【一八】绕床弄青梅

*双向暗恋 自然糖

齐八爷的卦,在长沙城那是出了名的准。沾了那不干不净的事,谁不想找他齐八爷算一卦,当然,也顺便照顾一下八爷的生意。

这是八爷的规矩。

怪就怪在这小香堂这两天闭门谢客,八爷也不见人影,打听了才知道,又被佛爷请走了。

一大早聚在香堂口的人散了去,齐恒这才安了心,舒舒服服往摇椅上一趟,唱起了二爷初登台的曲子。

齐恒哪能去佛爷府上啊,新月饭店的嫂夫人都来了,再去,不是给佛爷添乱嘛!这倒好,乐个清净,连铺子也不想开了,这两天修身养性,二爷的夫人治好了,以后的事儿才麻烦呢!

仙人独行,八爷关起门来就能出世,佛爷可不行。

张启山坐在卧室揉着额角,北平一行逢凶化吉,他不信命,但这回确实是运数相助。鹿活草是到手了,接下的路还是不太平,先不说陆建勋在他背后搞了些什么小动作,日本人最近也安分的有些奇怪。

“副官!去请八爷来!”

从北平回来后就没见过齐八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当日里自个儿走了,听副官说他是自己走回去的。

几日不见,倒把这厮忘了。

齐恒远远望见张家的车,忙从摇椅上窜了起来,套了件长衫从后门偷偷溜走了。

无事不登三宝殿,他这一身伤,还没养好呢。

谁知这副官不知是不是跟齐八打交道久了,也学了一招半式的,竟能猜到齐八定从后门溜了。派人把车停在香堂口,自己下了车绕过小巷在胡同口堵住了齐八。

“八爷,哪儿去呀?”

齐恒被逮了个正着,只好跟着副官去了张家。


一路上拖着腮,不言不语的,极不像他。齐恒再精天命,到底是个凡人,七情六欲泛起来,不比旁人汹涌的少。只是在算天算地算鬼神,齐八却算不出自己心里郁结的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
张副官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,八爷一闭了嘴,倒真有几分出尘的气质。

还没进大门就看到那尊大佛,金光灿灿,佛爷的家底都搬空了,大佛倒还在,不知是不便移动还是不愿移动。

齐恒整了整衣衫,敲了敲车门,示意副官自己要在这里下车。

人可以没有精神头,但不能看起来没有精神头。

张启山依旧穿着他的睡衣,坐在沙发上,见齐八来了,点点头作示意。

齐恒不吭声,坐在沙发另一端。

“怎么了,哑巴了?”

士有不见,如隔三秋?张启山放下手里的卷宗,侧身看着坐的端端正正的齐八,玳瑁眼镜,红色长衫,是他。

“也好,哑了,耳朵还是听得见的。”

张启山拿出一个钱袋,坐近了齐八,递到他眼前。

齐八下意识地接了过来,转头看着张大佛爷,这,这是怎么回事呀?

“佛爷…?”

张启山没应他,继续翻着卷宗。

齐八绷不住了,就像佛爷之前说过,想要听齐八说点什么,只要晾着他,自己就会讲出来的。他是吃准了齐八。

“…你看你和二爷,一个个拖家带口的…自打从北平回来以后,我的身上好多处都痛…佛爷您有事儿就真别这时候差遣我了,不能杀鸡取卵…”

声音是越来越小,越说越委屈,镜片下的大眼睛倒真起了些雾。


一说起来身上就更痛了,跳完火车身上多了好些淤青,他自小体弱,哪儿经得起摔打呀。齐恒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肩膀,怪不得近日里心气不顺,血都淤在这儿下不去了。

“佛爷,您就饶了我吧,你看张副官…还有张家这些亲兵,九爷,二爷,哪个不比我强呀…再折腾我这小半条命都要没了…”

“您和二爷都有功夫,我差点交代在上面…还好我提前算了一卦才出门的…跳火车这事都让我遇上了…”

自言自语,也没打算张启山能听得进去,他要是听得进去,就不是张大佛爷了。

出乎意料的,张启山伸了手,在齐八揉过的地方轻轻按了按。

“是这儿吗?”

“对对对,你看,都紫了!”

齐八解开长衫前两颗扣,扒开衣领给张启山看。

一片青紫,确实可怖。

张大佛爷起了身,站到齐八身后,手上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揉捏了起来,极有技巧性。

齐恒被捏的酸酸麻麻,肩头一阵燥热。

“佛爷…你还有这手呢?呲……”

张启山轻笑,受了鼓舞似的加了把劲儿。

“佛爷你有什么事儿就说吧,我回去躺躺就没事了。”

齐八回头,想去抓张启山动作不断的手,看了嘴角带笑的一张俊脸,又赌气撒了手。

无功不受禄,算啦!他齐八是没有享清福的命!

“八爷,你有才,不必自谦。”

不知是不是错觉,齐八感觉张启山手上温柔了许多。

“这是其一,其二,我今天找你过来没别的事。”

这时候问那是有什么事,是不是有点蠢?齐八转了转眼珠,还是止住了张启山的动作。

”谢谢佛爷关心,我们还是坐下谈吧!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…没想到佛爷还这么秀外慧中的,咳咳!”

张启山瞥了齐恒一眼,收了手,没跟他计较。

“尹小姐去二爷府上了。”

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齐八不知道怎么接,想起前些日子他帮忙着撮合佛爷和尹新月,心里一阵乱。

“过些日子我就把她送回去。”

张启山也不在乎齐八的表态,只是说着自己想说的话,这人和人待久了,真的越来越像了。齐八挤了个笑,端起茶杯抿着。

许是他今日话太少了,连佛爷都被逼急了。

“身上痛的厉害吗?”

齐八迎上张启山的目光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
“到底是疼还是还是不疼?!”

哎哟!我都这样了还要凶我!齐八被吼了,只得放下心里那些小九九,正面回答佛爷的问话。

“有时候疼的厉害,有时候没那么疼,这皮肉的事儿,您比我懂呀…”

张启山听着他的话不自然的动了动脖子。

“在我这吃饭吧,我找了大夫过来,给你看看。”

佛爷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,尹小姐还不在,没人陪他吃饭!想到这里,齐八突然乐了起来,他当什么事,就是吃顿饭,想不到佛爷还需要人陪。

忍不住嘿嘿地笑出了声,拿了个苹果大喇喇地半躺半靠在佛爷身边,凑近了,用肩膀碰了下佛爷。

“佛爷,您可算找对人了,一边吃饭,我一边给您算算呀。”

知道他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,张启山没应他,把手上卷宗处理了。

齐恒一个人也不闷,自己在佛爷房里兜兜转转,东看看西翻翻,佛爷点了天灯以后确实空落了许多,有好些宝贝他都挺喜欢。早些年佛爷下斗每每带回来新奇的玩意儿,齐恒都要来看看,一来二往的,这些宝贝的放置他比佛爷还熟呢!

好不容易挨到张启山完事,齐恒已经饿的连吃了仨苹果了,肚子里还是空空如也,一大早就被抓来,早饭都没吃。

“佛爷您这是找我来吃饭,还是来饿我的呀…?”

张启山顺着声音看去,就见齐恒不客气地大字型躺在他的床上,一只脚悬空,一只脚点地,晃来晃去,像极了小孩子,可爱的紧,情不自禁唤了他一声。

“老八。”

出了声,齐恒爬起来用溜圆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,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,清了清嗓子带过。

“来吃饭了。”

齐恒一听能吃饭了,从床上爬起来,小跑到佛爷身边,挽住了佛爷的臂膀。

“佛爷您威武呀!最喜欢你家的厨子了,比城里那家醉香楼手艺都好!嘿嘿!”

他和佛爷是差不多高的,可这时却微弯了身子,昂着头笑盈盈,让人分不出他和十八九岁时有什么区别。

张启山也勾了嘴,摸了一把齐恒的头。

不过这顿饭到底是没吃成,尹新月回来了。佛爷可以当着二爷的面说她麻烦,却不忍当着她的面驳了她的面子。

到底是个离了家千里的女孩子。

看了看还在傻乐的齐恒,张启山有点难以开口,只好吩咐副官把他送回去。

“下午要来的大夫也送到八爷府上,帐记在我们这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齐恒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送回去了,饭点了,还没动筷子呢!佛爷打的是什么算盘?

车开到门口,看到提着一个小药箱的尹新月,才了然,这女主人回来了,齐某人就只能粉墨离场了。

也罢,毕竟是佛爷未来的夫人。

齐恒比来时更胸闷了,找副官你来我往的斗嘴解气。

张启山站在窗前看着齐八上了车,开走。尹新月一身粉白,在灰绿的军装中极显眼。头疼病又要犯了,家里家外都有不少麻烦。

“张启山!大夫来了吗?二爷教了我推拿,给你按按?”

尹新月进了卧房,四处看看。

“是不是有人来过了?”

张启山不应。

尹新月抓了个小厮来问,才知道是八爷来过了。

“他怎么总来,佛爷伤还没好,安得这是什么心?”

气鼓鼓地绕到张启山身后,果然,绑了绷带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了,浸湿了睡衣的料子,只是这睡衣颜色深,看不太出来。

尹新月一巴掌拍了上去,心里暗骂了一声不要命的。

齐恒好不容易到了家,饿都饿扁了。

“这古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啊,娶了媳妇儿忘了娘…唉,问世间情为何物…西湖的水…”

副官知道齐恒是话里有话,心里郁闷,下了车送他到香堂口,多了句嘴。

“八爷,佛爷对您可是关心的很。下午这大夫本是给他自己请的,见八爷受伤了就送八爷府上了。”

齐恒事先不知道张启山也受伤了,刚才也没看出来,一听,急了。
“佛爷受伤了?严重吗?我这是皮外伤没事啊,赶紧给佛爷送回去啊!”

副官没说话,笑笑,上了车。

这下齐恒是乐不起来也怨不起来了,佛爷受伤了,刚才怎么没跟他说呢?

下午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果然来了,齐恒抓着他便问佛爷的伤势。

军医一问三不知,齐恒一阵烦躁,恨不能现在冲进佛爷府上。

不等他自己去,张启山就来了,穿着一身戎装,戴着皮手套,猛一看像来抄家的。

齐恒被自己逗笑了,迎了上去。

“佛爷!您受伤了,在哪儿啊让我看看!上午怎么不跟我说呢?看大夫了吗?严重吗?怎么还出来啊?……”

问题多的让人不知道回答哪个,张启山干脆不回答。

“路过来看看。”

军医还没走,张启山给了他一个眼神。

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。

“佛爷……”

张启山没待多久就走了,齐恒坐在香堂口,拿树杈子划拉着佛爷留下的脚印。

佛爷不信命,他信,怎么还是算不出这出呢?














借地儿说一下,每篇都可以当作独立篇章看,也可以连起来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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